11月7日金鸡奖对话上，张艺谋称AI短视频不收钱还发红包，电影作为“虚拟影像”首当其冲；他同时透露《三体》剧组已设十多位90后组成的AI小组，但创作仍盯着好故事。

一位习惯了用宏大色彩与银幕奇观统领大众审美的领军导演，在行业盛会的核心舞台上，抛出了一个关乎院线生死存亡的严峻命题。北京时间2026年11月7日上午（合美东时间11月6日晚），在福建厦门举行的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金鸡·国际电影节展对话”论坛上，导演张艺谋结合自身正在筹备的电影版《三体》创作实践，坦诚流露出对人工智能迅猛迭代与传统电影院生存空间的深切忧虑。

如果是一位坚守边缘叙事的独立作者发出这样的感慨，外界或许并不意外；但当这一焦虑来自张艺谋时，行业震动尤为强烈。作为华语大银幕工业化与视效探索的重要拓荒者，他曾凭借《红高粱》《英雄》《影》乃至《满江红》一次次将观众召集到放映厅内。然而在金鸡奖现场，这位资深影人却直言，整个行业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物理演出尚有屏障，虚拟影像首当其冲

张艺谋在论坛现场首先厘清了不同艺术形式面对新技术的承受力差异。他分析指出，演唱会、话剧、舞剧和歌剧等门类属于“物理性演出”，观众买票进场消费的是活生生的人在特定时空里的不可复制的肉身在场，因而受到人工智能的冲击相对有限。

然而电影从诞生那一刻起，本质上就属于“虚拟影像产业”。放映机打在白幕上的光影，与手机屏幕上由算法合成的像素，在媒介属性上并无不可逾越的鸿沟。张艺谋坦言，眼下技术迭代的爆发力令人心惊，按照当前的演进曲线，他预判技术可能三五年内就能做到以假乱真，同时承认目前演员的细腻表演仍是AI达不到的；电影业因此最先撞上技术风暴的正面。

免费与红包分流视听，观众为何还要买票进场？

真正让张艺谋感到切肤寒意的，是大众注意力生态的不可逆迁移。他在对话中特别提及人们在机场、高铁站等公共场所低头刷手机的日常景象。如今移动终端上充斥着海量由算法推荐甚至直接生成的微短剧与短视频，更具杀伤力的是其背后的商业逻辑与即时激励机制。

“观众看AI做的短视频，不掏钱不说，有时候还给你发红包，还能给你看大量的反馈，那还进电影院吗？这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张艺谋在现场发出的这番追问直击要害。当海量影像走向零边际成本、零门槛甚至伴随金钱正反馈时，传统院线要求观众腾出数小时闲暇、穿越城市交通、支付昂贵票价并关闭手机静坐黑暗中的消费契约，正承受着全方位的解构。

这一趋势同样带来了“创作平权”的悖论。张艺谋指出，技术门槛的瓦解意味着未来电影可能不再是少数精英的特权艺术，普通人凭借提示词与算法模型都能尝试把心中的画面具象化。但随之而来的拷问更加现实：未来的电影节展该如何评判AI长片？当视觉奇观随处可见，电影院赖以维持商业运转的高门槛与神秘感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筹备《三体》试水新技术，目光依然锚定故事本身

面对看似不可逆转的技术大潮，张艺谋并未选择消极避世。谈及正在紧锣密鼓推进的科幻院线巨制《三体》，他透露剧组已经专门组建了一支由十多位“90后”组成的AI小组，尝试辅助视觉设计。

但他同时划定了一条不可逾越的创作底线：新技术太多，成立小组讨论和运用即可，《三体》的创作“更多的是把目光注视在剧本上，注视在一个能感动人、吸引人的好故事上”。在他看来，技术能够迅速拉平视听制作的贫富差距，但能够真正引发人类群体情感共振、经受住岁月淘洗的，始终是那些饱含真情实感、洞察人性深处的优质叙事。

游仕觀察

张艺谋在金鸡奖的这番发问，揭开了影视名利场在技术重构关头难以掩饰的集体焦虑。

从黑白到彩色，从胶片到数字，电影院每一次面对“终结者”的预言，最终都依靠沉浸式场域与社交仪式感渡过劫难。然而生成式AI与算法短视频带来的挑战截然不同，它不是升级放映工具，而是在重塑人类大脑的视听刺激阈值。当技术彻底拉平奇观制作的门槛，传统影院唯一的护城河，只剩下那些机器算不出的真诚与陌生人共处一室的剧场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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