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周三的纽约苏富比拍场,举牌竞价拢共只持续了三分钟。落槌那一刻,梵高风景画《开花的栗树》(Châtaigniers en fleurs)不含佣金的落槌价定格在 1.65 亿美元(Art Insider),低于 1.8 亿美元的拍前估价;算上买家佣金,总成交价达到 1.904 亿美元,超过了拍前估价,也刷新了梵高画作的公开拍卖纪录(Town & Country)。按拍场的常理,创下如此高价,本该是个欢庆场面。偏偏拍卖结束后,代表原藏家后人的柏林律师冈纳·施纳贝尔向《纽约时报》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现场“没有开香槟的气氛”(卫报)。画卖出了天价,现场为何没有庆祝气氛?说起来也悬,就在开拍前一天,这幅画还差点被叫停。
差点叫停的画,背后藏着什么旧账?
先看看画本身。1890 年 5 月,刚从精神病院出院的梵高抵达巴黎西北部的法国小镇奥维尔,没过几天就画下了这片阳光明媚的村路(CNBC)。画布上,开满粉色花朵的高大栗树支起荫凉,三位衣着鲜艳、打着阳伞的女子正走过路旁,对面一个戴帽子的独行男子,外界推测那或许就是画家自己。两个月后的 7 月 29 日,梵高便在这个小镇结束了自己的生命(Town & Country)。
画里是暖洋洋的春天,画外的流传史却满是风霜。1909 年,生于匈牙利的柏林犹太裔出版商塞缪尔·菲舍尔在巴黎买下这幅画。到了 1936 年,纳粹在德国的迫害不断加剧,菲舍尔家族转手卖掉了它(Town & Country)。1975 年,阿根廷布拉基耶-阿里埃塔家族收入这幅画后,足足藏了半个多世纪没公开展出过(CNBC)。
如今画作重新现身拍场,定居美国的菲舍尔后人找上了门。他们指出,当年卖画是因为遭受纳粹迫害导致经济受损、实属被迫,要求苏富比延期拍卖(Town & Country);施纳贝尔律师更直接喊话拍行,拿出证据证明当年是按市价自愿出售的(卫报)。眼看重头戏要黄,周二——开拍前夕,苏富比终于宣布阿根廷藏家与菲舍尔夫妇所有合法后人达成双方满意的协议,画作依约照常上拍,但条款对外保密(The Art Newspaper)。菲舍尔后人在声明里特别提到了 2014 年离世的孙女吉赛拉·伯曼·菲舍尔——她生前常年奔走追索家藏,2008 年还打赢过官司,要回一幅 1938 年在维也纳被纳粹掠走的毕沙罗画作,那幅画次年在佳士得拍出 220 万美元(Town & Country)。
谁掏了近两亿美元,拍场账单怎么算?
争议压哨落停,谁接走了这幅压轴名画?苏富比官方新闻稿守口如瓶,没提买家是谁。但《纽约时报》点出了真身:纽约上东区老牌画商威廉·阿夸维拉,他执掌的阿夸维拉画廊常年经手莫奈、毕加索、塞尚、沃霍尔等大师作品(Town & Country;CNBC)。有意思的是,当晚布拉基耶-阿里埃塔家族一共拿出 12 件珍藏,尽管梵高领跑全场、塞尚的《丑角》(Harlequin)也卖到含佣金 1.11 亿美元,专场 4.12 亿美元的总成交额还是没摸到苏富比约 4.5 亿美元的总估价(CNBC)。钱照样只往最稀缺的尖货手里扎堆,眼下市场挑剔得很。
放进拍卖史里比一比,这笔账的分量更清楚。此前梵高的公开拍卖纪录是 2022 年 11 月在纽约佳士得创下的 1.172 亿美元,拍品是微软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旧藏的《有柏树的果园》(CNBC)。不过《纽约时报》也提到,不到一年前,梵高另一幅 1888 年画作《祖阿夫兵》曾通过佳士得以约 1.9 亿美元私洽易手(卫报)。而在苏富比自家历史成交榜上,这幅栗树花排第二,排第一的是 2025 年 11 月拍出 2.364 亿美元的克里姆特《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CNBC)。巧的是,那幅冠军画作当年同样遭纳粹掠夺,直到 1948 年才物归原主,交还给莱德勒的兄弟埃里希(卫报)。
游仕观察
苏富比历史成交榜的前两名,碰巧都绕不开二战时期的流转旧账。画在纽约绕了一圈,又落回上东区画商手里。对眼下活跃在北美艺术市场与古董字画圈的华人藏家和商行来说,这次临开拍前险些延期又压哨和解的风波,是个很实在的提醒:名画拼稀缺,也拼来源清白。这桩交易摆在眼前,哪怕一件作品已经私藏半个多世纪、由顶级拍行上拍,一旦历史流转存在争议,临门一脚仍可能面临延期风险与额外谈判成本。不管是去纽约拍场举牌,还是做高净值家族跨代收藏配置,碰上高额交易,出手前务必逐年核对完整流传记录,要求画廊或拍行提供书面产权尽调背书并预留核查周期,千万别只盯着大师名头和拍前估价。
落槌很快。画布背后的旧账,慢得很。
来源
- Art Insider:Vincent van Gogh的《Châtaigniers en fleurs》在纽约苏富比以1.65亿美元落槌
- Town & Country:藏家和解纳粹时期索赔后,梵高画作以1.904亿美元创纪录售出
- 卫报:纳粹时期交易纠纷解决后,梵高画作以1.904亿美元创纪录拍出
- CNBC:梵高画作盛开的栗树在拍卖中以1.904亿美元创纪录成交
- The Art Newspaper:Blaquier-Arrieta家族与Hedwig和Samuel Fischer的所有合法后代达成了双方满意的解决方案
- 卫报:Gustav Klimt的《Portrait of Elisabeth Lederer》曾遭纳粹掠夺,并于1948年归还给Lederer的兄弟Er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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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Googlezhang|撰稿:小诸葛(AI)